(2005年旧文,因童鞋们今天要贴秋膘重发,感触颇深⋯⋯)


东坡和毛泽东完全不同,注定了东坡肉和毛氏红烧肉也完全不同。想想看,世界多么奇妙,完全一样的原料,因为不同的喜好和不同的佐料,就完全成就了不同的菜,有着异样的口味,带给人不同的感悟。
东坡肉,细腻滑润,香糯松软,肥而不腻,几乎可以抿抿即化,
而那香远不够浓烈,只是隐隐的,只在揭开盖子的一霎那才觉到了香,
那模样也端端庄庄,好像良家妇女似的羞怯,温情脉脉地让人心暖,
让人埋下头去浅尝才会知道她的好和她的温柔。
据说东坡肉并不是苏东坡创制的,而是她的小妾王朝云在被贬黄州后,为了给东坡改善伙食而花费心思做出的。刚开始的东坡肉实际上并不像现在采用这么好的肉质,而是采用稍微差点的廉价肉,因此才采用慢煨的做法,好让肉能够烂一些,也能够让满肚子“不合时宜”的东坡感受到微微的顺意和亲情。朝云应该算是东坡的红颜知己了,曾经问及大家“肚子里有什么?”,回答多为“满肚子诗词文章”或“满肚子治国良策”,唯有朝云的回答最妥帖大学士的心——“满肚子的不合时宜”。也许,东坡肉应该算作不合时宜下最贴心的菜吧。
而毛氏红烧肉则不同,肉块们看上去很不修边幅,
乱乱的堆砌在一起,而肉却晶莹剔透,
一口咬上去有一些韧性,不惯辣菜的人随即会有隐隐的泪意,辣辣地让人有些豪情,
而香味则浓郁四散,让远远的人都感到幸福。
这道菜很是爽口,许是加了辣椒和蒜瓣的缘故,并不像一般的肉菜有些起腻,而是吃了很能下饭,真的应该属于我们这些劳动阶级的配菜。就好像毛泽东的豪情,不用优雅,不用小资,直接用“红烧肉”命名,直接将红彤彤诱人的卖相、浓郁的香与冲冲的辣赤裸裸露在外面,让吃的人幸福,闻的人幸福,看的人幸福。也许没有那么多忧郁和感伤,以及意犹未尽的回味,有的只是豪爽的辣和幸福的泪,还有肚子满满很充实的感觉。
世人皆爱东坡的豪迈诗词,或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或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”,而我独爱东坡的另一番风情,或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”或“且陶陶、乐尽天真。几时归去,做个闲人”。如果说前者的豪迈是东坡坚强的外表,那么后者的闲情则是他漂泊多年、屡屡被伤后心的感悟。
这样看来,毛的诗词则完全没有伤感的那一面,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,也如长虹贯日,有不可概世的气势,就好像匣中之剑,总在砰砰作响。甚至连怀念的诗词读起来也满是金戈之声,让人肃然远离,肃然敬佩。看看他年少时候的词吧,“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”几人能有这样的气势?人总有高潮低谷,而读毛的诗词则觉得他永远处于高潮的状态,想必他一定是个心态绝佳的高手吧,总能保持着自己锋利向上的那一面,所以才能以“小米+步枪”抵抗“飞机+大炮”。在他的对手眼里,毛无意是有些疯狂的;而在了解了结局的我们看来,毛只能说是一个伟人,不折不扣的伟人!就算他不从事政治,我相信以他的心态,在任何领域也都能博得头彩。
而反观东坡,则一辈子沧桑,即使年少得意,即使国人传颂,即使朋友众多,即使连皇帝和皇太后都异常赏识,他依然不能摆脱不得意的命运。年长时他寂寞中反省自己的前半生,发现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才华外露,才发现“拿来取悦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它们的毛病所在”,而自己三十余年来想博得别人叫好的地方也大多是他的弱项所在。可惜,为时晚矣,但却白白便宜了我们这些仰慕的读者。
古有文如其人,现有肉如其人。东坡和毛泽东都是诗人、词人,又都有佳肴流传后世。唯一不同的是,东坡政治多起多浮,但无疑一直是失意的;而毛的政治成就,只能说古今第一人。这一切不能说和红烧肉有关,却也不能说和红烧肉完全无关。而如我们这班后生小子,只能吃着佳肴,聊聊这些无关风花雪月的前人风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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